崔相公冒死救四太子

柯万英
四太子题诗当和尚
 
“四太子”是明代亡国之君崇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,叫朱慈照,被封为永王,所以人称四太子。《明史》上说,明朝灭亡时,他“不知所终”,到哪里去了?原来他逃到皖山腹地“潜北”(今岳西县)的深山五河沙岭避难来了。京城与沙岭相隔千山万水,这个四太子是如何进山的?
相传,闯王李自成围困了皇宫,崇祯皇帝将太子慈、定王慈炯送往亲戚大臣家躲藏,身边还剩下个“四太子”,因年纪太小无法独自逃逸。正焦愁的时候,从偏宫跑进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来,跪地口称“江南崔学京,前来护驾”。崇祯一看这是宫廷的御戏子,是唱“夫子”的名角,人称“崔相公”,记得他家住在江南省安庆府。危难之时文臣武将不见一个,唱戏的梨园弟子却来护驾,崇祯不禁一阵心酸,连忙扶起说:“寡人无德,江山不保,愧对黎民。寡人无须护驾,倒有一项重托。”崔相公忙问何事,崇祯双手一揖说:“崔义士,四子年幼,如能托义士收为螟蛉之子,或许能为大明留下一线血脉。”崔相公跪地连连承诺。崇祯立即拉过慈照拜了三拜,然后两手一推,说声“快逃快逃”,崔相公就抱起“四太子”,跑出宫门。
崔相公带着个皇帝的小“太子”,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逃命,真比登天还难哪。好在崔相公练就一身武功,他把自己化装成一个卖艺的,“四太子”化装成一个小艺徒,沿途练地摊耍大刀。一路上停停走走,花了几个月的功夫,才算平安地到了五河沙岭老家。
这些日子,京城改朝换代,如同走马灯一样。先是崇祯煤山自缢,接着李闯王登基,吴三桂把清兵引进了京城,李自成吓得撤往西安。大清国虽说建立起来了,可是乡下还照样不安宁。崔相公家乡的高山野寨上,一波接一波的有人在这里造反起义反清复明。先是司空寨、明堂寨上的“荆王”,后是飞旗寨、马园寨的“石城王”,前后闹了好多年。崔相公一直在注意着这些山寨的动静,为了让“四太子”有个出头之日,他精心教“四太子”习武练身,请先生教他读书习字。他还典当了自己心爱的衣箱行头,偷偷为“四太子”置办了盔甲、宝剑,甚至买了兵书战策。“四太子”聪明好学,勤奋苦练。表面上看,他性情孤僻,不声不响,但内心里却不平静,一直在跃跃欲试。可是崔相公总是不让他轻举妄动,他要看看那些“王”们有什么能耐,然后再出手。结果,天堂二十四寨,蕲黄四十八寨的造反大军,烈烈轰轰闹了几年之后,全都销声匿迹了。崔相公眼看“四太子”一天天长成个小伙子,而自己却不能为他的宏图大业出力,急得日夜寝食难安,终因操劳过度,一病不起,不治身亡。
“四太子”见义父已死,想想此地也不是久留之所,刚送葬完毕,他就带着兵书宝剑出山访友。在外浪迹一年多,他亲眼看到康熙登位以后,天下安宁,民心思定,他单枪匹马还能兴什么风浪?对反清复明的大事彻底失望了,他又回到了五河,但又不愿与清朝同流。在再三权衡之后,他决心远离烦恼,遁入空门,来个“一了百了”。于是选择了五河的一座小庵,将自己的盔甲丢在山间他经常练武的一处坪地上,这里后来人称“卸甲坪”。在龙潭边,他感慨万端,扶剑长啸。第二天清早,小庵堂的钟声传来,他一咬牙将佩剑抛进龙潭,走向小庵。在庵门前的墙壁上题诗一首:
茫茫四海起风波,故国山河血染多。
秦院秋声霜叶落,汉宫日暮断弦歌。
平湖响水藏龙剑,野寺钟声客夜过。
满目疮痍谁拾得,仰天长叹泪滂沱。
写毕,高呼“阿弥陀佛!”进庵门跪在老和尚面前,请求剃度出家。从此,小庵里多了一个青年和尚,那首诗也流传至今。
不几年,老和尚圆寂,“四太子”主持庵中事务,他给小庵命名为“永言庵”并亲题庵名,暗示这个“永王”对父母寄托着一片孝心与哀思;又给自己取名为“笑笑和尚”,名字叫“笑笑”,心里却在流血,整日也不露一丝笑容。香客们免不了好奇地打听他的俗家身世,他只是口念佛号不理不睬。仅管如此,这个小小的庵堂,自从有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和尚,善男信女就络绎不绝。既有人借给菩萨烧香为名,来一睹和尚的风采,也有来与小和尚吟诗作赋交友的,很快“永言庵”就远近闻名。
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,当年的美男子成了银须飘拂的笑笑和尚,他照旧是每日诵经,少言寡语。一天,在“永言庵”前唱大戏,几个乡绅约他出来看戏,他没有应允。当天演出的是《崇祯皇帝上煤山》,这是一出表述崇祯皇帝成了亡国之君,自缢在煤山的悲剧。戏开台了,戏台上唱的一字一句全都能传进一墙之隔的庵堂内,戏台上唱着唱着,戏台下笑笑和尚不请自来,全神贯注地看完了全剧,回到庵堂一反常态,伤心大哭。施主们大惊,问是何缘故?笑笑和尚擦干了泪水,说道,“今日实话相告:门外唱的大戏就是老纳俗家的出身经历,上煤山的崇祯皇帝就是老纳的生父,我就是那‘不知所终’的四子永王朱慈照”。
自从“四太子”公开了家世,人们当面称他“笑笑和尚”,背后都称他为“四太子”。他圆寂后,乡人以俗家土葬的方式,将他葬在“永言庵”前的坦地上,就是如今的“四太子墓”。数百年来,人们在墓前、庵前凭吊的时候,对四太子的身世寄予了极大的同情。清人王浣溪有一首诗写道:
袈裟一领自家披,亲署庵名寄孝思。
立地成尊真解脱,出宫避难叹流离。
殿无仗马山犹拱,寺有潜龙世不知。
笑我无人还自笑,如何帝子做禅师?
 
讲述者:崔醒世  崔正华  王国贤  采录者:汪同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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